AI 时代的审美提高手册（下）

抽象的审美，究竟应该怎么培养

上一篇讲了审美为什么重要。但知道它重要以后，仍然会面对一个实际问题：到底该怎么提高？

审美不像学会一个软件，掌握几个操作就能立刻看到进度。

你重新看以前拍的照片，发现背景里有很多自己当时没有注意到的东西；再读过去写的文章，觉得有些句子用力过度；走进一个空间，说不清设计者做了什么，却明显感到自己愿意多待一会儿。

这些变化未必有一个明确的刻度，但你开始看得出，一张照片哪里好，一篇文章哪里没有写到位，也越来越清楚自己愿意留下什么。

先知道什么是好的

我认为，培养审美首先需要接触好的东西。

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循环：不知道什么好，才需要学习；现在又要求先找到好的东西，应该从哪里开始？

最初可以借助别人积累的判断。经典作品、专业评论、创作者的自述，以及某个你长期认可的人，去看这个人都喜欢做什么，喜欢看什么，喜欢听什么。久而久之，你或许就有一个感觉了。

京都龙安寺石庭。石块的位置、砂纹与留白，为反复观看提供了具体的对象。 图片来源：JR 东海「そうだ 京都、行こう。」。

要给自己留一点时间。

看一座建筑，可以先读它为什么被重视，再到现场观察这些评价具体指什么。看一幅画，可以从画面里的光、人物关系或一个局部开始。读一篇文章，可以留意自己在哪里愿意继续读，哪里开始走神，作者又用什么细节把你带了回来。

一开始没有感受，也很正常。你可以暂时不理解，不必因为作品有名，就急着表示喜欢。更值得做的是多看几次，补充一点背景，再与其他作品比较。有时理解会慢慢发生，有时你仍然不喜欢，但已经能够说出理由。

我希望培养的审美里，有这种诚实。借助别人的判断进入一个领域，再逐渐形成自己能够承担的选择。

地中美术馆的莫奈展厅。看原作时，作品、光线与观看距离一起进入体验。 图片来源：地中美术馆官方。

在比较中练习选择

接触好的东西以后，还可以把它们放在一起比较。我觉得，这是提高审美很实际的一种方法。

左图｜反例｜信笺教学示例：巨大的抬头占去上半页，日期与落款居中、正文左对齐，多个视觉中心让阅读路径松散。 图片来源：Matthew Butterick《Practical Typography》。

右图｜改进｜同组信笺教学示例：联系信息移到侧栏，正文左对齐，标题、日期与段落各有位置。试着找收信人、日期和第一段，比较哪一版更容易读。 图片来源：Matthew Butterick《Practical Typography》。

单独看一张照片，可能只觉得好看；同一个场景的两张照片放在一起，才会注意到，稍微换一个位置，背景就干净了，人物与周围环境的关系也变了。文章也一样，同一个意思的两种写法，哪一种让你更愿意读下去，哪一种虽然漂亮，却把意思绕远了？

左图｜反例｜名片教学示例：花体姓名过于抢眼，其他信息散在四角，阅读视线来回跳动。 图片来源：Matthew Butterick《Practical Typography》。

右图｜改进｜同组名片教学示例：收敛字体与字号，把信息集中对齐。文案也作了精简；重点看视线是否更容易找到姓名、职业和联系方式。 图片来源：Matthew Butterick《Practical Typography》。

比较时，可以先只改变一个地方。同一间房，换一种灯光；同一张照片，试两种裁切；同一份资料，调整一下标题与正文的大小关系。差别越明确，越容易发现自己究竟在意什么。

左图｜A｜清晨：粉白与浅蓝。莫奈《麦垛，雪景，清晨》，1891。先看雪地的亮度，以及麦垛边缘是否清楚。 图片来源：J. Paul Getty Museum。

右图｜B｜落日：橙红与蓝紫。莫奈《麦垛，落日雪景》，1890–1891。同样是雪地上的麦垛，天空、阴影与轮廓的变化，让氛围明显不同。 图片来源：芝加哥艺术博物馆／Wikimedia Commons。

有时也会发现，两种处理各有各的好，适合不同的场景。选照片时，单张最抢眼的那一幅，放进文章里未必最合适。比较让人练习的，也包括这种取舍。

AI 可以帮我们更快地得到几个版本。把结果放在一起，自己选一选，再想想为什么保留这一版、舍弃另一版。这样反复练习，笼统的喜欢才会慢慢变成可以使用的判断。

建筑大师怎么学会观看？

我想先讲安藤忠雄。他是我长期以来最熟悉的建筑师之一，我曾经在他的事务所实习，也参与策划过他 2021 年在上海的展览。

在事务所时，我亲眼见过他训斥下属，确实非常严厉。结合共事时的观察，以及后来阅读他的自传，我能感受到他对建筑、美和功能实现的执着。这种要求一直延伸到施工工艺，包括清水混凝土墙面的细腻程度。那些看起来很克制的表面，需要很多具体的工作去实现。

ANDO MUSEUM 内部。清水混凝土的接缝、孔洞与光线，把表面的细腻程度显露出来。摄影：浅田美浩。此图呈现建筑工艺，非作者实习现场。 图片来源：Benesse Art Site Naoshima 官方。

参与展览时，我也感受到他的建筑和模型在国内很受欢迎。让我印象深的还有模型本身的处理方式：那是一种很严谨的工程学态度。走近看，才能注意到模型的质感，以及细部怎样被认真对待。

住吉的长屋模型。剖开的墙面让内部空间和尺度关系显露出来。 图片来源：安藤忠雄建筑事务所／复星艺术中心。

如果让我说自己最喜欢他什么，我会说，是克制当中形成的力量感，以及其中的灵感。他的秩序给我的感受并不死板，光和空间在其中仍然有变化，有灵活性。这是我理解他的一个角度，也让我想继续了解，这样的观看和判断究竟怎样形成。

左图｜光之教堂。混凝土墙面与十字形光线，把“克制中的力量”变成可以直接观看的关系。 图片来源：安藤忠雄建筑事务所／复星艺术中心。

右图｜安藤忠雄《Process and Idea》书籍样张：手稿与建成空间放在一起看。 图片来源：TOTO 出版。

普利兹克建筑奖的官方传记记载，他通过自学进入建筑领域，年轻时到京都、奈良看寺院、神社和茶室，把实地参观与阅读结合起来。后来，他前往欧美研究建筑，并在旅行中记录详细的速写。他还曾攒钱买下一本勒·柯布西耶的书，反复描摹其中的图纸。安藤忠雄官方传记

这段经历吸引我的，是里面那些很具体的动作：去现场、读书、画下来、反复研究。把它放到普通人的学习里，也能看见可借鉴的地方。

看到一个喜欢的设计，我们很容易拍照、收藏，然后继续往前走。如果试着把它画下来，哪怕画得很粗糙，也必须多看一会儿：窗户的位置在哪里，墙面有多宽，光从哪个方向进入？原本笼统的喜欢，会开始变成对细节的注意。

另一个例子是彼得·卒姆托。

卒姆托早年接受过细木工训练，后来从事历史建筑保护相关工作。普利兹克奖的评审文字特别提到，他的建筑调动了视觉之外的触觉、听觉和嗅觉。彼得·卒姆托官方资料

把这两部分放在一起看，我得到的启发是：审美可以从非常具体的材料和身体经验中积累。木头是什么触感，接缝怎样处理，人走过一段空间时会听到什么，这些都值得认真对待。

左图｜瓦尔斯温泉的石材墙面。沿着一层层接缝看过去，材料、尺度与施工的关系逐渐显露。 图片来源：METALOCUS。

右图｜彼得·卒姆托设计的瓦尔斯温泉。石材、水和光，使空间有了可以用身体感受的层次。 图片来源：Domus 档案。

我们未必要成为建筑师，但可以借用这种注意力。看一件作品时，除了整体外观，也关心它怎样被制作、怎样被使用，以及身体处在其中时会有什么感受。

让自己走进真实的空间

我想把在日本的建筑巡礼、接触自然和摄影放在一起讲，因为它们都需要人主动去看。

建筑巡礼给了我一个观察空间的入口。一栋建筑在图片里，可能首先吸引人的是外形；真正来到现场，才能把尺度、路径、光线和周围环境一起纳入感受。你从哪里走近它，入口是否容易找到，转过一面墙之后看到了什么，都属于这座建筑的一部分。

有时我们太习惯通过一张精心选择的照片认识一个地方，却忽略了人在那里要连续生活、行走和停留。建筑需要接受这种连续体验的检验，城市街景也是如此。

地中美术馆庭院。画面中的人、台阶和高墙，让空间尺度有了参照。 图片来源：Thisispaper。

在日本生活的那些年，确实塑造了我的审美体系。它影响了我对物件质感的要求，也影响了我后来怎样看待自己家的设计、房间的布置，以及住宅应该给人什么感受。

野口勇设计的 Akari 75D 纸灯。灯光穿过纸面后，与木框、墙面一起构成室内的温度。 图片来源：In Good Company。

我尤其喜欢东京夜晚的一些灯光。放学回家的路上，天气已经很凉，空气里有一种清冷的香味，再配合窗户里透出的暖黄色灯光，会让人觉得很治愈。我曾经把那种感受记下来：“有些清冷的深秋夜晚，暖色调的黄色灯光陪伴着归途，能够消解疲惫。”

左图｜放学归途里的暖色窗光。 图片来源：Jaden 提供的生活照片。

右图｜灯光、树木与街道共同构成记忆里的氛围。 图片来源：Jaden 提供的生活照片。

那是一种整体的氛围。灯光、空气、街道在那个时刻一起进入感受，很难只用某个颜色或某种设计来解释。后来再看这些照片，我仍然记得当时为什么愿意停下来。

具体分析当然有用。喜欢的究竟是招牌大小与立面的配合，是夜间光线留出了暗处，还是各种信息没有同时挤到眼前？问题越具体，判断越有可能超出地点和标签，成为自己以后也能使用的经验。但有些感受还说不清的时候，也可以先记住它，不必急着给出完整的解释。

自然也提供了另一种参照。进入自然，不用急着把眼前景色变成照片。可以先看一看，同一片树叶在阳光下和阴影里有怎样的变化，风过来时声音怎样改变，远处与近处的颜色为什么不同。

奥入濑溪流。近处的水、不同深浅的绿色，都值得慢慢看。 图片来源：东北观光推进机构。

摄影则迫使人继续作选择。镜头朝哪里，画面保留多少，哪个元素应该被排除，都要决定。同一个地方，换个位置或等一会儿，可能就会得到不同的画面。比起不断寻找新景点，我认为在同一个地方多观察一阵，也是一种值得尝试的练习。

亨利·卡蒂埃－布列松《Hyères》，1932。阶梯与栏杆形成曲线，骑车人经过的瞬间把画面连接起来：站在哪里、何时按下快门，都在改变照片。© Fondation Henri Cartier-Bresson / Magnum Photos。 图片来源：亨利·卡蒂埃－布列松基金会。

听音乐同样如此。除了把它当作背景声，也可以偶尔完整地听一首作品，留意它的速度、停顿和变化。走进空间时，则留意回声、温度、气味与材质。所谓感官训练，可以从这些日常片刻开始，不必每次都安排一场正式的艺术活动。

卢森堡爱乐音乐厅的主厅。座席、墙面和顶棚的形状，让人意识到听音乐也与身处的空间有关。摄影：Simon Dirsing。 图片来源：Philharmonie Luxembourg 官方。

用钱去感受，体验好的

这一点，我想说得直接一些：在能力范围内，我愿意用钱去换好的东西和体验。

购买苹果产品，去发达国家旅行，住一次好酒店，看展，听音乐，都可以成为这样的机会。我看重的是，通过一次真实接触，认识原本只在图片或介绍里出现的品质。

MacBook Pro 就让我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。三星手机也曾给我很好的体验。吸引我的包括屏幕的观感、触感、交互时的体验，还有工业设计本身。有些东西甚至只是摆在那里，和别的产品放在一起，就能感受到区别。真正用起来，又会冒出一个念头：原来这个东西就应该这么做呀。

图1｜MacBook Pro 的键盘与触控板，Apple 2021 年官方产品图。图示用于观察设计，不指认作者使用的具体型号。 图片来源：Apple Newsroom。

图2｜Galaxy S24 系列官方设计图。观察边框、镜头与机身的比例关系；图示不指认作者使用的具体型号。 图片来源：Samsung Design。

图3｜MacBook Pro 机身边缘，Apple 2021 年官方产品图。弧度、拼缝与表面处理，也是工业设计的一部分。 图片来源：Apple Newsroom。

我觉得，好的产品设计应该引导使用者，让人以舒服的方式使用它。在我的使用感受里，安卓和 Windows 往往留给用户更多自己调整的空间，可以慢慢 DIY 到舒服的状态；苹果则更像已经替你作了很多选择，希望你按它安排的方式使用。当这种方式恰好适合自己时，会觉得它或许就是最优解。但有人更需要自由调整，各有各的利弊，也很正常。

用过好的东西之后，确实会有回不去的感觉。知道屏幕、触感、操作反馈可以做到什么程度，再遇到不舒服的地方，就更难忽略。这种体验也会反过来提高自己的要求：轮到自己做东西时，会开始在意别人使用它的感受。

酒店也有很多值得观察的地方。公共空间很好看，房间是否同样舒服？灯光能不能满足阅读和休息？开关是否容易理解？夜里是否安静？一张照片很难替你回答这些问题，住进去之后，判断才会完整一些。

东京安缦的室内一角。材质、家具与窗外景色之间的关系。 图片来源：Aman 官方。

旅行的价值，也可以落在具体的生活环境上。去发达国家旅行，我会把观察重点放在街道、建筑和公共空间怎样被设计和使用。当地人在什么地方停留，指引是否清楚，商业表达怎样进入城市，都值得看。把这些细节带回来，比笼统地得出哪里都好更有用。

Aēsop 京都店，设计：SIMPLICITY。灯光、通透的店面与行走空间，共同构成商业进入街道的方式。 图片来源：SIMPLICITY。

当然，花了钱不代表一定获得了值得学习的体验。贵的东西也可能不适合自己，期待很高的地方也可能令人失望。这样的失望同样有价值，前提是能说清楚：钱花在了哪里，自己原本期待什么，实际又得到了什么。

我理解的“用钱换好的”，包括为接触原作、完整体验和更好的使用感受付费。预算有限时，可以少选一些，在感兴趣的领域体验得深入一点。免费开放的建筑、公共空间和自然，也一直在提供观察的机会。

真正需要投入的，还有注意力。去了哪里、买过什么，只能说明发生过一次消费；有没有认真体验，才关系到它是否成为自己的参照。

地中花园。水面、植物与光线，也可以成为放慢观看的对象。 图片来源：Benesse Art Site Naoshima。

积累之后，要慢慢形成自己的标准和坚持

接触越来越多以后，下一步是把自己的判断留下来。

可以从很小的记录开始。拍下一处喜欢的空间时，补一句为什么喜欢；读到一段好文字时，想想它具体在哪里打动了自己；遇到令人不舒服的设计，也尽量指出问题所在。

不用急着学一套专业术语。把感受说具体，就已经有帮助。比如一份资料让人读得累，可能是标题与正文分不清，也可能是段落没有推进，反复说着同一个意思。找到原因，下次自己制作资料时，就有了可修改的地方。

左图｜反例｜幻灯片教学示例：大号居中标题与紧密的正文互相挤压，文字几乎铺满了页面上半部。 图片来源：Matthew Butterick《Practical Typography》。

右图｜改进｜同组幻灯片教学示例：缩小标题、增加行距和留白，阅读层级更清楚。深色底针对暗室投影场景，不能仅凭底色判断设计好坏。 图片来源：Matthew Butterick《Practical Typography》。

不过，标准提高以后，我并没有觉得一切都更好看了。恰恰相反，很多东西越来越看不下去，尤其是那些用力过度、没有照顾使用感受，或者看起来很精致却缺少内容的表达。

与此同时，我能欣赏的东西也更多了。我喜欢安藤的克制，也喜欢中式梦核带来的氛围，喜欢贾樟柯影像里那些朴素、有故事感的场景。香港街头密集的广告牌，以及九龙城寨的旧影像，同样能打动我。它们与简洁、规整相距很远，却有自己的吸引力。

香港九龙弥敦道，2007。密集招牌与街道生活形成另一种视觉吸引力。摄影：Eckhard Pecher，CC BY 2.5，原图未改。 图片来源：Wikimedia Commons · CC BY 2.5。

所以，欣赏一种风格，不必把它变成衡量所有东西的唯一尺度。面对繁复、杂乱的场景，也可以多看一会儿，看看里面是否有让自己愿意靠近的生活与故事。审美上的包容和对作品的要求，可以同时存在。

Michael Wolf《Back Door》系列，香港。纸箱、篷布、水桶和一只红手套挤在街边，背景里的人仍在活动。杂乱之中，也能看见生活的痕迹与色彩的呼应。© Michael Wolf。 图片来源：摄影师 Michael Wolf 官方网站。

有些古镇商业化之后，让我觉得没有以前那么有人味儿了。外观可能经过了很多设计，却少了原先吸引我的感觉。这也提醒我，精致并不能解释所有的美。一处地方是否值得停留，还与那里的人怎样生活有关。

再往后，这些判断会进入你愿意坚持的事情里。

做一份介绍，会在意信息能不能被顺利理解；写一篇文章，会愿意删掉漂亮却多余的句子；选一张照片，会考虑它是否适合这一次表达。别人未必都注意得到，但自己已经无法忽略。

左图｜反例｜表格教学示例：粗网格和底色抢走注意力，金额、重量与邮编的格式不一致，数字不容易纵向比较。 图片来源：Matthew Butterick《Practical Typography》。

右图｜改进｜同组表格教学示例：减弱边框、增加单元格间距，并统一金额、重量与邮编的格式。视线更容易沿列比较数值。 图片来源：Matthew Butterick《Practical Typography》。

我想培养的，就是这种对自己输出的要求。它会增加一点成本：需要多检查一次，有时要放弃已经做好的版本，也可能无法完全迎合流行。但当你知道自己为什么坚持，就更容易作出取舍。

坚持也可以随着经验改变。过去很喜欢的东西，后来不再喜欢，不必急着否定以前的自己。值得问的是，新接触到了什么，哪些判断变得更细，又有哪些偏好经过反复比较，仍然愿意保留。

个人风格就是这样逐渐形成的。它会体现在许多细小而连续的选择里。

回到 AI：你希望它替你表达什么？

有了这些积累，再回到 AI，使用工具的方式也会发生变化。

你会更容易给出具体要求，也更容易发现结果里的问题。做图时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调整光线与配色，写作时知道哪些句子虽然顺，却没有增加任何内容。工具给出的第一版，可以继续沿着你的判断被修改。

想到那些商业化之后失去人味儿的古镇，我也会想到一些 AI 生成的画面：元素齐全，处理得很漂亮，却没有什么让我愿意多看一会儿。我会怀疑，两者是否有一点相似——熟悉的好看元素都在，具体的生活感却淡了。

这也是我看 AI 结果时会在意的地方。画面里的灯光，让我想起的会是那条放学回家的路吗？朴素的场景有没有被修饰得过了头？为了显得整洁，是否把原本有故事的东西也一起删掉了？这些判断仍然需要试错，但真实体验至少给了我一些参照。

水之教堂。建筑把视线引向水面、树木与自然光；这些真实空间可以成为观看画面的参照。 图片来源：安藤忠雄建筑事务所／复星艺术中心。

这也是我为什么想在 AI 时代认真聊审美。我们可以把很多制作环节交给工具，同时继续扩大自己的感受能力：去看建筑，去接触自然，听一段完整的音乐，认真读一篇文章，观察一件物品为什么让人愿意长久使用。

我希望这些体验最终能进入自己的生活与工作。让一份资料更好读，让一个空间更适合停留，让别人从我的表达里，认识到一个更具体的人。

下一次遇到让自己愿意多看一眼的东西，不妨先停下来，试着说清楚：到底是哪一点吸引了我。

杉本博司《Lake Superior, Eagle River》，2003。水面与天空之间细微的层次，留给观看更多时间。 图片来源：Lisson Gallery。

封面：James Turrell 在地中美术馆的作品。光与色彩构成了空间的感受。 图片来源：Benesse Art Site Naoshima。